如果说“授之以渔”是教学生如何学习,那么“授之以欲”则是点燃他们心中探索的火焰。
在上一篇关于药理学教学的(授之以鱼,不如授之以渔)文章中,我们探讨了如何通过“家族名字”“研发故事”和“临床场景”帮助学生构建知识网络,实现从“知道”到“会用”的跨越。今天,我想将目光投向药理学实验教学这一更为动态、更富创造性的领域——在这里,教学不仅是传递方法,更是孵化思想、启迪科研的起点。
药理学实验课,常常被视为理论课的“验证场”或“操作间”。但我始终认为,它应当是学生科研思维的“训练营”、创新能力的“发芽地”。如何设计实验教学,让学生不仅学会操作,更学会思考、学会设计、学会批判?下面以“镇痛药实验”为例,分享教学中的实践与思考。
一、从“照方抓药”到“自主设计”——实验教学的进阶维度
传统的实验教学,往往是“菜谱式”的:学生按照实验操作步骤,分组、给药、观察现象、记录数据、得出结论。这固然能训练操作规范,却容易让学生陷入机械执行的误区。
事实上,一堂好的实验课,应当贯穿 “教学——实践——科研”三点一线的设计逻辑:
教学层面:理解原理,掌握基础;
实践层面:亲手操作,观察现象;
科研层面:提出问题,设计实验。
以《镇痛药实验》为例,多数虚拟实验平台或教材中,常将哌替啶(热板法) 与吗啡(扭体法) 分别作为两个疼痛模型的代表药物进行教学。这看似清晰,却隐含着一个认知陷阱:学生很容易误以为“热板法和扭体法就是物理与化学致痛的区别,与所测定的药物是外周性镇痛药还是中枢性镇痛药,是强效镇痛药还是弱效镇痛药没有什么关系”。
但事实果真如此吗?
二、从软件中关于专业方面设计上的缺陷到真实科研的启蒙
在我长期的科研实践中发现,同属中枢性强效镇痛药的吗啡和哌替啶,在热板与扭体模型中均能表现出高效镇痛作用。而虚拟实验中将二者机械对应不同模型,其实模糊了模型本质的筛选特性,也忽略了药物机制的复杂性。
这恰恰是教学中难得的“切入点”。我决定在线下实验课中,只使用同一个药物——阿司匹林,分别在热板模型与扭体模型中观察其镇痛效果。
实验设计如下:
组一:小鼠热板实验,给予阿司匹林后,观察其“添后足”的痛阈变化;
组二:小鼠扭体实验(腹腔注射醋酸致痛),给予阿司匹林后,计数扭体次数。
结果令人深思:阿司匹林在扭体模型中表现出明显的镇痛作用,而在热板模型中效果甚微。
学生恍然大悟:
原来,扭体模型更适合筛选外周性、中低效能的镇痛药(如非甾体抗炎药);而热板模型则更加适用于中枢性强效镇痛药(如阿片类药物)的研究。
这个简单的对比实验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学生理解“模型选择”与“药物机制”之间关系的大门。他们开始明白:科研不是“什么模型都用”,而是“选择合适的模型回答科学问题”。
三、从“一个实验”到“一种思维”——让科研启蒙在实验教学课堂中发生
我常对学生说:“实验课不是让你‘验证已知’,而是让你‘发现未知’。”
通过阿司匹林双模型实验,学生不仅学会了两种镇痛模型的操作,更初步掌握了科研设计的基本逻辑:
1)提出假设:同一个药物在不同模型中效果可能不同;
2)设计对照:同一药物、不同模型、平行比较;
3)分析机制:从结果反推模型特点与药物作用机制;
4)引申思考:如果我将来要研究一个新镇痛化合物,该先用哪个模型?
这种训练,直接服务于他们的毕业论文设计,甚至未来的科研生涯。曾有学生在课后感慨:“老师,我以前觉得科研很高深,现在觉得它就是从问一个好问题开始。”
四、授之以“欲”——点燃学生心中的探索之火
古人云:“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” 。而在今天,我想说:“授人以渔,更要授人以‘欲’——求知之欲、探索之欲、创新之欲。”
实验教学不应止步于“教会”,更应着眼于“激发”。就像教人钓鱼,不仅要教他如何甩竿、如何看浮标,更要带他到不同的水域,让他自己体会:什么样的鱼竿适合什么样的鱼,什么样的天气去什么样的河段。
结语:从“实验台”到“科研路”
药理学实验课,可以是照本宣科的“操作练习”,也可以是科研思维的“启蒙课堂”。关键在于教师是否愿意跳出框架、直面真实、引导思考。
实验课让学生学会的,已不仅仅是几个实验技能,而是一套可迁移的科研思维框架——这才是他们未来无论走向临床、研发还是基础研究,都能受用的“工具箱”。
教学的最高境界,不是填满一桶水,而是点燃一把火。而这把火,将从我们的课堂开始,照亮他们探索的漫漫长路。
撰稿人:张予阳
审稿人:李 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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